翎羽

这么病娇,一定是黑子家的队长╮(╯▽╰)╭

Dithyrambist

Ring

文_佑土

 

◎赤黑。架空。病。虐。

◎文笔渣。OOC可能有。慎入。

 

-0-

 

那条鱼就像颗没有生命的石子笔直地慢慢沉到了底部。

 

水很蓝,又或者那只是泳池本身瓷砖的颜色,他伸手拨了拨水,静止的天空就随着他的动作碎裂了,水镜上层层叠叠的涟漪不止。过了几秒后,他再去瞅那条看着有些呆傻的鱼,乌色的外表在这清澈的水里并不难发现,只是它似乎不屑去移动,就像已经死了一样待在原来的位置。他手上的水蒸发时带走了些热量,现在只觉得有飕飕的凉意,于是他站起身将手插进了口袋里。

 

它是死了吧。真无趣。

 

孩子在这么想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空旷的泳池。对,那里没有任何东西。什么都没有。

 

-1-

 

刚才有那么一秒他觉得世界暗了一下,而仅仅是一瞬罢了,现在他眼前的一切都还运作正常。视界里映出的是一间很普通的房间,简要地来讲由一个大书柜,一张书桌和一个人组成。前面两种死物没有什么可以多言的地方,他将目光定格在了那个人的脑后,有着一头相当漂亮的蓬松蓝发。他绝不是一个善于恭维的人,所以你能够知道这评论发自肺腑并且货真价实。那抹蓝色确实很漂亮,有点像天空的颜色却又带着水墨气息的淡雅,总之是令人感到舒心的色调。

 

或许是他距离上一次说话有些时间了,坐在书桌前的那人突然回过了头来,眼里有几分疑惑的神色但从整体上来看面部并无什么表情,冷淡得就像是他只是来察看为什么进行到了一半的对话突然终止,而没有考虑到这一切会不会都是由自己引起的云云。事实上,蓝发男人就是没有这样的自觉,见还没有等到赤司征十郎的回复,黑子哲也就先开口了,“赤司君,你没事吧?”说话的时候黑子始终和赤司四目相对,认真而有礼貌向来是他的习惯。过于直白的他也有个大多数人视作缺点的优点——他的眼睛藏不住谎言,澄澈得像没有杂色。

 

正是因为如此,赤司征十郎知道黑子哲也在不久前所做的决定不容悔改。“等我这篇小说完结后,我就不再签约了。这不是我想要的发展。赤司君也就不用再负责我的稿子了。”他承认他受到了一些打击,但他引以为豪的优秀大脑还能继续高速运转下去:黑子哲也的话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拐弯抹角的意思,就如同字面的一样一清二楚。眼前的这个男人想要脱离他的控制单飞了。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未来发展之路的权力,就算他赤司征十郎再也不是名义上专门负责作家黑子哲也的编辑,他照样可以在空闲的时间和他喝茶闲聊。

 

但令他不能容忍仅是黑子哲也接下去的一句话罢了。“我想去旅行。就一个人。城市的生活我不喜欢,我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如果说前一句是辞职申请的话,那么这一句满载信息量的就是诀别宣言了——他赤司征十郎一手培养指导的黑子哲也想要逃到他再也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只虫子缓缓爬进了他的内耳里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大得像是轰鸣。赤司征十郎蹙起了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空瘪的胃袋开始翻腾,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止住了涌上的强烈恶心感。真吵,他想。

 

“没有事,哲也。”赤发男人的脸上装出令人安心的笑容,“你的事情我知道了。我回去的时候就和编辑部的人说。你现在先把剩下的部分写完吧。”

 

“谢谢,赤司君。”黑子哲也点了点头,随后转过了身,继续执起笔在纸上写字。明明身处于信息发达的时代却固执于使用手稿,虽然这在效率上相比电脑慢了很多,不过赤司征十郎却并没有让黑子哲也改掉这个习惯。相反,从某种意义上,他是喜欢如此的。当他拿红笔修改那些写得工整的字句的时候,有一种被称作愉悦感和占有欲的情愫就会像鼓起的气球一样膨胀开来,满满当当地填塞他整个心房。他已不是小孩子,也很清楚后者到底意味着什么,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将恶魔的绿色披风穿戴在了身上。可是他觉得他改不掉,有些事情是不由自主的,并非都像化学反应一样有着明确的反应物与生成物,加上催化剂的变化,人生本身就是一条多歧路。

 

就好比现在,赤司征十郎正站在原地看着黑子哲也露出的后颈。在灯光下的皮肤白皙得过分,他隐约间似乎还看到了血液在那些纤细的管道里缓流。他突然就想尝尝那些鲜艳的赤色究竟有着怎样的味道,至少他很确信那不是甜的,毕竟吸血鬼什么的只是用来唬人的故事罢了,应该是微咸的,或许还有些铁的味道。

 

可是以后的话,他就再也碰不到眼前的那个男人了吗?他赤司征十郎不想这样,但对方的脾性又固执地可怕。他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看着某人姣好的头骨形状。

 

半小时后,赤司征十郎离开了黑子哲也的家。最后关上门的时候,他呼出了很长的一口气,就仿佛想要将脑子里那些浑浊不堪的东西一起舍弃掉一样。在转动门把手的时候,戴在他手指上的戒指与劣质的金属摩擦了。他将戒指取下,小心翼翼地摩擦了外表,然后又指腹轻轻触碰了一圈内部的凹陷。Tetsuya,戒指上刻着这样的一行小字。赤司征十郎将戒指重新戴回了右手上,然后走进了在11楼停下的电梯。只是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后悔了一件事:他刚才应该把黑子哲也掐死的。

 

 

-2-

 

赤司征十郎不喜欢鱼,尤其是鱼的眼睛。从大多数哺乳动物身上你能感受到它们所表现出来的真挚情感,不管是怎样的视线都传递着有种名为温度的东西。而鱼类圆鼓鼓的眼却永远映不出你的倒影,只是冰冷的,透着沉闷的死气,就好像在触摸它们时你首先接触到的一定是那层滑腻的粘液,但是这种不起眼的生物有时也会默默地发挥着它们的用处。

 

回到家的赤司在换掉自己身上的衣服后,就开始给饲养着的乌龟喂食。他从旁边的小缸里网了些青色的小鱼出来,然后尽数倒在旁边那个稍大的玻璃缸里。或许是临近冬天的关系,他所饲养的巴西彩龟看上去并无什么食欲,眼睛紧闭着,任由那些没有小指长的鱼在浅水里到处窜来窜去。赤司看得扫兴,打算先去书房修改些他刚才从黑子哲也桌上拿的稿子,一会儿再回来看这里的情况。

 

他先前说过,他喜欢黑子哲也的手稿,因为字看上去很干净,一笔一划都透露着书写者的认真,但是他同时也承认未免有些工整过头了,那种态度偶尔也会让人不寒而栗。如果用路作比喻的话,那么就是一本道;换作平面几何,便是一条直线;若单说人类的性格,就是纯粹到可怕的东西,彻彻底底的心无旁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和正义感很像。他赤司征十郎可以断言,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所拥有的恶的多少只是因人而异的程度罢了。所以当有一天,有一个陌生人告诉你,他代表的就是正义,你一定会下意识地觉得对方头脑有些问题,但实际上是你的内心感到了害怕而已。影子总是怕光的,一旦超过了它可以接受的程度,影子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回到黑子哲也的问题上。赤司征十郎有时候觉得他在看着对方,但是却仿佛在看着别处,穿透过眼前的少年望到更深远的地方。这样的感觉很不好。因为黑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很实,就好像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映在那双冰蓝色眼的眼底,而他自己却并不能很好地控制对方。对,是控制,用言行构筑围栏将对方的成长圈养在他所预期的范围内。他知道这一切没有必要,因为他们俩只是工作层面上的合作关系,如果对方愿意的话还可以划入朋友的范畴内。可是朋友这个称呼又有什么用呢?以黑子哲也这种性格的人,对谁都是礼貌相待的,或许便利店的店员都是他宽泛定义上的朋友。

 

那他赤司征十郎对于黑子哲也究竟是什么呢?他可不满足于朋友这个没有太大实感的称号,他想成为恋人,同性之间的伴侣。他并不觉得这里面有半点可笑的成分在,他很认真,世人的看法从不能束缚他赤司征十郎,因为他所坚信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赤司征十郎转了转红笔,姑且将目光放空,他在回忆他和黑子哲也做过的事情:两人共度过晚餐,一起去过编辑部举行的温泉旅行,睡过同一张床,倾诉过压抑在内心的话……如果要说还有什么没做的话,他想应该就是亲昵的肢体接触了。并不是他没有这样的胆量,只是他想给与对方一定的尊重。在感情的问题上,他想要与黑子哲也进行平等的交流,因为他的霸道并不会换得那个温驯的人的真心。所以他一直都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去与对方下一盘公正的棋局。

 

赤司征十郎放下了笔,现在的他似乎不太能集中注意力,他的脑子里正有一团错综复杂的线需要他去理清。这时他又瞥到了自己手上的戒指,那是去世母亲的遗物,他一直都戴在手上,而且做事尽量小心。可是现在……戒指却磨损了。不管他赤司征十郎怎样去摩擦表面,总有些暗色的东西嵌在细小的纹路里。

 

他觉得这很糟糕。于是他起身去了客厅,重新查看乌龟的情况:玻璃缸里已经没有任何活鱼的踪影了,如果要找它们存在过的痕迹,那么恐怕就是浑浊水里的少量粉色肉片了。

 

你应该吃吃干净。

 

赤司征十郎从旁边拿出一根细长的小棒,将肉片拨到彩龟的面前。爬行动物愣了几秒,然后突然伸出了头,将肉片一口吞下,有力脖颈上的肌理清晰可见。

 

很好。现在水里就没有任何东西了。赤司征十郎笑了,他看上去很开心。

 

 

-3-

 

第二天赤司征十郎来到黑子哲也住所的时候是在清晨。他用黑子交与他的备用钥匙开了门,便进入了这间打扫得很干净的屋子。他首先进了卧室,见床上没有任何人后,将拖下的大衣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接着他去了厨房,将手里拎着的汤豆腐和午饭所需的食材放在了灶台上。最后他去了黑子哲也所在的书房。对方还坐在昨天的那个位置上,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就好像沉沉睡去了一般。

 

“早上好,哲也。”

 

可惜没有人回应他的问好。赤司征十郎耸了耸肩,走过去在对方的额上落个轻柔的吻。真冰。赤发的男人蹙了蹙眉,被对方的体温诧异到,随后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空调。他自己也搬了一个椅子,坐到了黑子哲也的对面。从他这个角度看去,他能看到对方安详的睡颜,宁静得像个天使。柔软的蓝发沿着侧脸的弧度滑下,将粉嫩的肤色衬得更白。

 

“哲也你的稿子我已经读完了。修改的部分依旧用的是红笔。你看一下。”赤司征十郎从公文包里取出了文稿纸,推至黑子哲也的面前,然后一个人开口继续说道,“虽然原来的表达也挺好,但是我果然觉得悬疑的题材应该用更加阴暗的文字。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不大的房间里只有空调声嗡嗡作响,细听的话可能还有窗外沿途汽车快速驶过的声音。红发的男人对于对方的沉默并不感到意外,微微眯起的眼里有一种宠溺的表情,“对了,我都忘了哲也在睡觉呢。不过哲也没回答的话,我就当哲也默认了吧。”他笑了,嘴角向上勾起,“也不知道哲也现在在做什么梦呢?会是很温柔的梦境吗?像是和小动物一起玩耍之类的,但是这看起来又不太符合哲也现在的年龄段。真伤脑筋呢。我从来不知道哲也你的脑子里平时究竟在想些什么……有时候我也希望哲也能多了解一些我的事情。毕竟我们真的很像恋人对吧。”

 

赤司征十郎停顿了几秒,从额前滑下的刘海掩住了异色的眸子,“不……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恋人。这样可以吗,哲也?……默认了吗?那么就这么定了吧。”他伸出了手,抚上对方光洁的脸,“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这么触碰哲也了。你能够理解吗?……”

 

“不过哲也是绝对不能理解的吧。你对于感情总是很迟钝呢。”赤发的男人叹了一口气,“我来和你讲个故事吧。关于我小时候的事情。”

 

“这件事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你。哲也听后一定要保密哦。”

 

“……”

 

“我相信你能做到的。乖孩子。”

 

 

-4-

 

在他成长到能够记事的时候,他收到了第一件来自母亲的礼物——装在密封瓶里的小鱼。如果现在让他回忆鱼的品种的话,他想那应该是斗鱼,有着绛紫色的分叉扇形尾,因为好斗天性而终究只能单独束缚在瓶内。显然这些信息量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都是多余的,那时候的他只觉得这种迷你的生物很漂亮,腹部的条纹泛着萤光,有点让他想起曾经在空中看到过的某种昆虫,飞舞的那一瞬间就夺取了他的目光。他将瓶子放在了桌子上,每一天都会盯着这条鱼看以致茶饭不思。直到两星期后的某一天,这条被他视作珍宝的鱼再也无法回应他在瓶子上轻点的手指,身体被倒置过来漂浮在了水面上。

 

赤发的孩子伸出手摇了摇瓶子,鱼随着水流的变化搬正了身体,但是过不了几秒后又回到原先肚皮朝上的状态。他咬了咬下唇,然后喊了他的母亲。女人赶过来的时候,对上了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睛,肥嘟嘟的小手指着瓶子。“妈妈,小鱼为什么不动了?”

 

母亲闻言,温柔地摸了摸孩子毛茸茸的脑袋,“小鱼它在睡觉呢。不过它要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所以征十郎不可以打扰到它睡觉哦。你能明白吗?”

 

说实话,当时的他似懂非懂,只是为了讨母亲欢心立即点了点头。眼前的女人果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些许太阳的味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至今说不清,大概就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这么说来,黑子哲也也有同样的魔力,赤司征十郎想这大概就是所谓治愈的东西。

 

“那征十郎把瓶子交给我吧。妈妈会替你照看好小鱼的。”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将瓶子交到了母亲的手中,后者在夸赞了他的懂事后便离开了房间。那是赤司征十郎第一次接触到“死”。之所以有这样的自觉,应该怪他不够细心的母亲:那天下午,他去厨房丢垃圾的时候,在垃圾桶里看到某件很眼熟的物品。他将那个绑着丝带的瓶子拿了出来,里面的水已经被倒尽,只留下铺在底下的沙子和一团失去生命的紫色物体。他瞪大了眼睛看了许久,实则难以将眼前的东西和他记忆里的画面联系起来,他再次喊了他的母亲。“妈妈,垃圾分类分错了哦。瓶子应该另外处理的。”

 

具体母亲是怎么回答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他只记得当时母亲笑得很尴尬,又开始表扬了他懂的事情真多。这一次他没有开心地笑起来,他突然就陷入了疑惑:难道不管他做什么,母亲只会说他好吗?

 

他不懂。他不懂的事情太多了。他想要知道为什么那条鱼会再也不动了?为什么妈妈会没有将鱼和瓶子分开来处理?妈妈说的话真的可信吗?鱼真的只是睡着了吗?

 

那一天晚上,他来到了母亲的房间,说了一句令他父母都惊异的话。

 

“我想要书。”

 

 

-5-

 

临近中午的时候,赤司征十郎在厨房里做了午饭。在一切都料理完毕的时候,他破例地将碗筷都放到了书房的桌子上。所有的食物都被相当均匀地分成两份,装在不同颜色的碟子里。黑子哲也依旧趴在书桌上没有任何醒来的意思,可赤司征十郎依旧将餐具摆放得整齐,就连纸巾也都干净地叠起。

 

“我开动了,哲也。”赤发男人坐在位子上这样说着,空调已关闭的房间里隐约间有着回音。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开口说道,“哲也现在不方便回答,那么就由我来代说吧。”

 

“我开动了,征十郎。”

 

只有两个人的午餐时间听上去并不怎么寂寞,向来不在吃饭时间说话的赤司征十郎今天却难得地滔滔不绝,将昨晚互联网上发生的有趣事情一一道给了黑子哲也听,后者就始终一语不发地倾听着。中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可是黑子的那份饭菜未食一箸。赤司倒也不埋怨,只是小心翼翼地端至厨房,用保鲜膜覆上。

 

整个下午赤司征十郎都用来观察黑子哲也。虽然在以前他们也是每天都见面,但是他从未没有机会做像现在一样细致入微的观察。赤司一直觉得黑子哲也最迷人的地方是眼睛,清澈得像是水晶,但却又不是那么廉价的东西。那双坚定的眼里总是闪耀着一等星的光辉,让人移不开视线,只可惜现在黑子哲也闭着眼赤司看不到。他的目光顺着对方的鼻梁往下,映入眼帘的就是黑子的唇,自然地阖着,仿佛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醒来,发出令人悦耳的声音。事实上,即便是对方静止的唇也带着极大的诱惑力,让人忍不住站起去品尝禁果的甘甜。

 

赤司征十郎确实那么做了。对方的唇瓣很柔软,轻轻用牙齿厮磨的时候能感到厚实的肉感。他由浅入深地吮吸着,灵巧的舌撬开贝齿,迫使对方略显僵硬的舌与自己搅在一起。在他停下呼吸的时候,在空中牵扯出暧昧的银丝,温热吐息尽数扩散在两人相隔的空间里。赤司征十郎蹙了蹙眉,身体某处的异变让他很不舒服,下腹隐隐传来的灼热令他有些困扰。他看了一眼手表,还不到下午的四时。

 

他叹了一口气,将黑子哲也公主抱起,走向了浴室。他想他该给黑子哲也洗澡了。

 

 

-6-

赤司征十郎觉得,这世上有一种生物应该叫冰美人。

 

红发男人为黑子哲也褪去衣物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地颤抖,身体就仿佛不受控制似得有意无意地去触碰那具光裸的胴体。在灯光的照射下,蓝发男人的肤色显得更白了,说像雪那是夸张的,但黑子确实比普通的男人要白些。或许是因为身高差得不多的关系,赤司征十郎抱起黑子是有一些吃力的,最后小心放入浴缸的动作确实略显困难。

 

他拧开了冰水的开关,逐渐上升的水位慢慢没过了对方脚,然后是腰,最后在没到肩的时候赤司关上了水。他并没有进去和黑子一起洗,因为觉得那样完全破坏了对方的美感。是的,现在的黑子相当美,先前被衣服遮挡住的部分此时就一览无遗地展现在赤司的眼前。虽说严格意义上来说,黑子哲也是缺少锻炼的,但他的腹部上并没有什么赘肉,整个身体的器官都安静而匀称地执行着自己的功能。肌肉的线条平滑,完美地附着在于偏小的骨架,加上那张俊秀的脸,精致地像一只雕刻而出的人偶。浸没在水中的黑子哲也仿佛就要与四周的环境融为了一体,但是某处的颜色却是格格不入,刺眼得让人有些心痛。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不难发现在靠近太阳穴处的头发上有凝结的暗色,将几簇柔软的头发并作坚硬的一团,就像是不小心在画卷上泼上了墨点。

 

赤司征十郎说不出话来。他失神地望着沉睡着的黑子哲也。他好想哭,但是眼角却是干涩的,就仿佛连他的内心都在嘲笑他所掩饰的虚伪。他是爱黑子哲也的,对此他没有任何怀疑。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现在后悔了。他后悔的不该是没有掐死黑子哲也这件事,他根本就不该用任何方法杀死黑子哲也。

 

“哲也,你生气了吗?”赤司无力地笑着,扬起的嘴角在下一秒又紧紧地抿着。

 

“你会恨我的吧……”

 

“我这种性格的人你也不可能会喜欢的吧……”

 

“可你昨天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

 

“你知道吗,哲也。昨天我来你家并不是来催稿子的……”

 

“我只是来把我手上一直戴的戒指送给你的……”

 

“前天的时候,我终于在里面一圈刻下了Tetsuya一行字……一笔一划都是我亲自刻的……因为我想起了哲也的字……”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那么认真呢……”

 

“就连昨天我挥下拳头的前一秒你都仿佛能预料到接下去发生的事情一样转过了头……”

 

“……那你为什么不逃啊。”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赤司征十郎流下了眼泪,视线里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他只能看到有很纯净的蓝色占据着他的视野挥之不去。那片蓝色像是一片温润的海,又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轻轻将他的灵魂包裹保护起来,又把他推向罪恶的深渊溺死不能。哲也你就算死去了,还要和我逞强么?

 

赤司征十郎坐在原地想了很久。或许他应该去警察局自首,但是一想到黑子哲也会被送去法医的停尸间里冷冻起来,他又隐隐感到不悦。或许还有会人将这幅躯体解剖,检查他并未受损的五脏六腑,然后又用丑陋的黑线潦草地将身体缝合起来,留下骇人的伤疤。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无法容忍黑子哲也被人这样如此不尊重地触碰,又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霎那间,赤司征十郎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家所饲养的乌龟和那些漂浮着的鱼片。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笑了。

 

他赤司征十郎是不会去自首的。他还有不得不完成的事。他起身亲吻了黑子哲也,将自己的戒指褪下,然后戴在了对方冰冷的手指上。

 

 

“Until death do us part.”

 

 

-7-

 

赤司征十郎再次从自己家中出来的时候是在半夜。秋天的天空看上去总是很高远,寒星与孤月的清辉又在空气里增添了几分冷意。他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行人,偶有醉酒的中年人摇晃着步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生活的不幸。刺骨的朔风吹得有一些紧,赤发的男人将手织的淡蓝色围巾又往自己的脖子上绕了一圈,无奈用于拎鱼的左手没法放入温暖的口袋里。

 

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大脑从未有过的冷静。他缓缓地走在被昏黄路灯照亮的街上,四周耀眼的霓虹灯正不断向后逝去,他的前方是一条光芒寥寥的路。他开始回忆起今晚做过的事情,平淡却有着非凡的意义。又或许是因为自某时起他高傲的人生就已变得廉价,暗淡无光。

 

他是晚上七点左右回到家的,意外地发现自己所饲养的乌龟已陷入了冬眠状态。他小心将乌龟取出,把缸里的水倒尽,铺上些干燥的沙子,再把龟放到原位。随后赤司回到书房打开了自己的电脑,他将黑子哲也遗留下来的稿子全部整理完毕后打包,发送到了编辑部的邮箱里。一同作为附件的还有他赤司征十郎的辞职申请书,他并没有填写辞职的理由,因为不管说什么对方都必定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切断完家里所有大型电器的电源,赤司征十郎从衣橱里选了一件棕色的大衣披上,他第一次遇到黑子哲也穿的便是这件衣服。再那之后他去了一次厨房,拿了两个保鲜袋,用于装那些还没有作为饵料的小鱼。最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家说了一声再见,关上了那扇几天后才被人重新开启的门。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赤司征十郎才走到了河岸边。他蹲下身子,将塑料袋轻轻解开,把那些青色的小鱼全部放生。那一瞬间他觉得心底的某处已经释然,他淡淡地笑了,“这样你就不会死于窒息了。”他说的时候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没有人知道这话究竟是说给鱼听的还是给他自己听的。

 

笔直在夜风里站了五分钟后,赤司征十郎脱下了自己的鞋子,整齐地摆放在了河岸上。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看到了黑子哲也的笑靥,有着消融阴霾的力量。

 

“对不起。”

 

“谢谢。”

 

“再见。”

 

 

-8-

 

他在梦里变成了一条鱼。

 

或许他现在身处深海,四周尽是浓得化不开去的墨色。他甚至不太清楚自己的模样,仅仅觉得自己游动的时候,似乎生出了类似于尾巴一样的器官。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又该往哪里去,他只是凭着本能不断地向上游着,直到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抹光亮。那是无比柔和的微光,温暖顺着水流慢慢遍及到他的全身。

 

终于在他进入那道光束里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发生了改变。现在他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了他周围的事物了。

 

 

水很蓝,满满的都是天空的颜色。

 

 

FIN.

全文共计:8452字。

感谢小天使们的食用~\(≧▽≦)/~

题目里的ring取两层意思:1、戒指 2、环形物(有点循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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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翎羽Dithyrambist 转载了此文字
    这么病娇,一定是黑子家的队长╮(╯▽╰)╭ Dithyrambist